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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9月21日

蘭嶼專題/後記:淡季時節,我們在蘭嶼的七天……



 何怡君的採訪筆記 

出發前往蘭嶼前,我們已先做了數週預備,了解蘭嶼經濟特區的相關資料與當地的傳統文化。然而,再多的準備也比不上眼所見、耳所聞。

當島上的環島公路在左手依山、右手近海之下變得狹窄時,心在大海、山巒與天空的藍綠交織中變得遼闊。

當坐在達悟族傳統地下屋的的客廳--屋前小草地上時,綠色坐墊柔軟得分不清是泥土或雞屎,身體與自然融為一體,那溫暖讓人想賴上一整年的黃昏。 當吃著冷藏數月的飛魚時,日日飛躍的魚身充滿嚼勁,心想:「這是活躍的生命啊!」而當地的達悟族人,放牧的雞、豬、羊亦如是。

當原先預設報導的終極關懷在當地受到質疑時,回頭看見自己從未發現的漢人本位主義,直接將當地聲音放在受迫害的弱勢定位。 

然而,沒發現的是,當來到這裡,抬起頭往前看,看到的是達悟族人深邃的尊嚴,緩步走在祖先的傳承與未來的發展路上,不後退、不抄襲,雖有疑惑,但,是強勢的步伐、是選定的路。

在這路途上,我們只是一具乘載的器皿,飄洋過海而來,希望帶回的不只是海的鹹味、飛魚的甜味,而是打包數百年以來,達悟族人生活在這裡的「智慧」,以「傳承」和「應變」調配,以及加入多量的「尊重」和「溝通」醃漬,盡我們所能的,保鮮後分送。

 陳品君的採訪筆記 

蘭嶼,一個漢人才是少數民族的台灣離島。在這裏,太陽西沉後,晚上七八點街上一片靜謐,騎車20分鐘後,才能找到填飽肚子的食堂。一位民宿老闆說,在蘭嶼不是觀光客最大,是廚師最大,他不想做,你就沒有東西吃。

來到蘭嶼,旅客務必謙卑,也勢必謙卑。夜晚的路燈只有在某些路段才會指引你前方的路,在黑色裡你學得緩、學得慢,那個騎乘速度是在你能看見燈照範圍中前進。

蘭嶼人不是你們想得那麼單純了,一位受訪者說。初接到我們的約訪,他想像我們是著西裝打領帶的學術人士,打著訪調的名號詢問他們島上事務好備之後的官方計畫。幾位受訪者起初對我們的約訪不是很放心,他們認為,我們要著手的事肯定又是政府準備端出哪項計畫之前的前置作業。

位於台灣台東90.8公里之外,被媒體忽略太久太久,蘭嶼人收看基隆小鴨風潮的新聞、投入十塊十塊唱著KTV流行的歌曲、看著在臺灣重播第五次的8點檔。在這地方7天,聽著對面的發展協會每天播送出來的歌曲,閩南語歌、國語歌、老歌,最後一天,流出的是原民歌曲。

 陳芛薇的採訪筆記

小島上的人際網絡 小島上只有4000多位居民,比一間大學的學生人數還少,因此小島上的人際網絡很可愛、很奇妙。

為了訪問東清七號地自救會(下稱「東清自救會」)發言人張海嶼,我們於東清教會旁等待。踏出部落巷道,路邊的桌子旁,一位留著長鬍子的男子問我們是否在找他,我們愣了好一會後,才試探性地問他是否是某某某,這時只見他點點頭,原來他就是我們又寫信又登門拜訪,找了好幾天但始終聯絡不到的達悟族海洋文學作家夏曼.藍波安。

之後,夏曼.藍波安解釋,他與人相處很看感覺,本來他沒有要回覆我們邀訪的打算。於是,在因緣巧合下,我們訪問到本來約訪不到的對象。

除此之外,這個約訪的故事還有一段小插曲。我們住的民宿的老闆兒子,前幾天碰到我們時都會問,有沒有看到夏曼,當無功而返的我們搖搖頭時,他總會說,「欸今天,我才看他騎車經過耶!」驚訝我們怎麼都找不到夏曼.藍波安。

某日採訪結束後,路經朗島與椰油部落間的祈禱營地,許多人正向洞穴中的十字架祈禱。我們趨上前,很是好奇但又不知道如何問起。一位男子介紹站在一旁的教會傳道王榮基給我們認識。於是,我們後來就站在路邊,與他閒談近兩小時,從祈禱營地聊到我們的報導,隔日則正式約訪他近兩小時。 某天的訪談中,受訪者是民宿業者,住宿在那的荷蘭學生也一同加入訪談,她是研究人類學的大四學生,後來幾天也和我們同去採訪。而巧的是,路上結識的王傳道也說在幾天前,才接受過那位荷蘭學生的訪問。這就是小島上小而奇妙的人際網絡。

「你們」、「我們」 

淡季,走在蘭嶼街上,常有熱情的蘭嶼人跟你打招呼;至小吃店,老闆娘也會熱情地跟你們聊起天來。然而在閒聊、訪問中,蘭嶼人都會把我們歸類為「你們」,「你們」代表著台灣本島、代表漢人,「我們」代表蘭嶼人、達悟族人。漢人、達悟族人,我原本以為沒有你我之分,第一次感受到因為地理位置和文化差異,而存在的明顯區隔。有了區隔後,也才發現彼此間的不同,他們面對許多外來問題的積極、不放棄,談起蘭嶼都侃侃而談,展現對自身土地的珍視。小島並不大,卻有如此高的凝聚力,讓我暗自地敬佩、欽羨不已。

因為訪問踏上蘭嶼,這座美麗的人之島;然而透過熱愛家園的達悟族人看蘭嶼,看到的不僅僅是美麗如世外桃源的風景,還有他們對這片土地的深刻情感。蘭嶼一直有許多外力想入侵,但他們一次次努力地擋下。東清自救會發言人張海嶼的太太帶我們去看他們抗爭後,好不容易爭取回來的東清七號地。七號地上插著不同鄰的小木牌,大家正在依分配到的耕地,鬆土、種下不同作物。而那一份份臉上由衷發出的喜悅,令人難以輕易忘懷。